ACCUSEFIVE 告五人・WE ARE 不將就
從宜蘭出發的一群人,用不花俏的叛逆誠實唱出我們這群人所共情的不安與浪漫。〈披星戴月的想你〉的深夜孤獨、〈帶我去找夜生活〉的恣意狂奔,再到專輯《我們就像那些要命的傻瓜》中對「存在」的質問與回應,或許吧!告五人始終在透過音樂提醒-活著這件事,本身就值得全力以赴。
成團以來那些被定義或不被定義的各式標籤,在某些時候曾經牽絆過他們,但對音樂的初心,總能成為一道光的訊號,劃破迷霧,成為指引,繼續地將柔軟與倔強的音符,唱成旋律、唱進心底。不是既定浪漫公式、不刻意討好趨勢和期待,「告五人」的音樂,是宣言,是狀態也是義無反顧為自己而活的證明。

雲安:勃根地紅色棉質拉鍊連帽衫、深海軍藍色棉質拼接長褲、BOBBY 黑色植鞣牛皮德比鞋;犬青:羊毛混紡外套、棉質白色襯衫、深灰色腰帶羊毛長褲;哲謙:米色棉質寬鬆連帽衫、灰黑色棉質腰帶夾克、黑色羊毛寬褲|ALL BY LOEW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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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:《MILK X》TAIWAN
A:ACCUSEFIVE
重新體會到音樂最初的純粹力量
X:告五人[RUN, RUN, RUN! 黑夜狂奔] 2025 LIVE TOUR THE WORLD 跑了非常多城市,明年也持續演出,從開始到現在心情的轉變?
A:這次回到LIVE HOUSE,對告五人來說不僅是一場演出,更像是一趟回家的旅程。LIVE HOUSE是我們誕生的地方,那裡承載著最初的夢想與聲音。還記得今年四月在高雄世運主場館完成那場盛大的演唱會後,我們萌生了一個念頭——要先回到最初開始的舞台,從起點再度出發,再一步步唱回世運。這樣的循環不只是我們的節奏,也是一種與歌迷一同成長的象徵。
新專輯發行後的八月,巡迴首場選在宜蘭高中,對我們來說別具意義。那是三年前曾經演出的地方,如今回到這個熟悉的舞台,心境卻已截然不同。經歷過大型舞台的磨練,我們在整體演出上更加游刃有餘,這次更邀請到黃中岳老師擔任音樂總監,讓節目內容更緊密、層次更豐富。過程中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長,也重新體會到音樂最初的純粹力量。
說實話,宜蘭場開唱前還是有些緊張,從萬人大舞台回到近距離的LIVE HOUSE,重新面對與觀眾只有幾步之遙的距離,一開始難免擔心,但真正踏上舞台後,那種壓力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節奏與熱度,沒有華麗的燈光與攝影機,只有音樂本身與彼此的呼吸。當全場的歌迷放聲合唱,尤其是連新歌都能一字不差地唱出來時,那份安全感與感動難以形容。
對我們來說,近距離交流是音樂最真實、最有溫度的樣貌。從第一場開始到現在,我們都被那份能量包圍著。每一個聲音、每一次合唱,都像是在提醒我們:這就是告五人最初想做的事——用音樂陪大家一起成長,一起走得更遠。接下來,我們也將把這份感動帶向世界,繞一圈,再唱回來。

羊毛混紡外套、棉質白色襯衫、深灰色腰帶羊毛長褲、FEATHERLIGHT PUZZLE麂皮苔原色小型肩背斜背包|ALL BY LOEWE。
X: 當演出規模從LIVE HOUSE到體育場,有大有小,如何讓每一場都保持獨特?曾為哪個城市客製過特別的橋段?
A: 小巨蛋或世運主場館大型演出時距離感是非常明顯的,最遠的觀眾幾乎看不清我們的表情,只能透過攝影機才能看到我們。所以在每場開演之前,我們會在台上仔細確認攝影機的動線與角度——一方面要避免干擾,另一方面也希望每個畫面都能呈現出我們想讓觀眾感受到的樣子。我們有特別去學習如何面對鏡頭、如何在畫面中找到最合適的角度與表情,一種以科技介入的舞台連結,讓我們能在遠距離中仍保持互動的溫度。
但回到小場,完全是另一種體驗。當你站在舞台上,能清楚看到每一張臉、每一個眼神,甚至有人正低頭、有人正要開口合唱——那是一種極近距離的樂趣。有時候我們才剛準備開口,台下的觀眾就已經搶先唱出來;有時我們在台上比個手勢、做個小動作,整場就會跟著起反應。這樣的互動,帶來的是更直接的交流。
大場有大場的壯闊與成就感——燈光、煙火、無人機,還有數萬人同聲合唱的震撼,那種比例之美讓人嚮往;小場的魅力,則在於那份私密與自由。就像一場溫柔的派對,彼此的距離近到可以直接問觀眾:「今天晚上開心嗎?」,那一刻,我們不僅是表演者,更是和大家一起玩音樂、一起呼吸的朋友。
有趣的是,經歷過大型巡演的訓練後,再回到這樣的近距離演出,心情不自覺的放鬆自在。舞台上的我們不再拘謹,話也變多了(笑)。歌迷也常說,他們特別喜歡我們在小場的「亂聊模式」,因為那時彼此就像老朋友那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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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,是「我們」一起唱、一起完成一場演出
X: 隨著越來越多人喜歡上告五人,這一路的演出,在編曲、聲音、燈光或節奏上,有經過重新設計或調整嗎?
A:我們希望每座城市都能有自己的模樣,比如舞台後方的視訊畫面會依據當地的文化或特色去調整,讓每場演出都能貼合那座城市的氛圍與情感,這樣的設計讓觀眾一走進場,便能體會「這場只屬於我們這裡」的心意。
每一場結束後,音樂總監黃中岳老師都會立即給我們演出的回饋,常常是一 下台後或是抵達機場,就會聽到他說:「同學們,我們花兩分鐘來聊一下…」 那是非常誠實且信任的狀態,他總會立刻指出細節問題和提醒下一場應該注 意的節奏與表現,這段過程對我們的成長幫助很大,雖然他的兩分鐘永遠不 只是兩分鐘(笑)。
決定邀請黃中岳老師加入團隊就像是《灌籃高手》「總教頭」級的安西教練加入一樣,他的角色不只是音樂總監,而是幫助我們找到屬於告五人的模式。尤其在連續多場的小型演出中,他提醒我們如何調整心態、保持專注,把自己完全交給音樂。
外界常會關心我們不會覺得疲憊嗎?同一首歌唱這麼多次不會膩嗎?但對我們來說,每一場的現場表演其實都不一樣。我們喜歡讓音樂在每次的互動中「長出新樣子」,也許是一段即興的編曲,也許是臨場的氛圍變化。即使是流行歌曲,我們也會在其中加入一些不同的「FU」——一點自由的流動,一點現場的即時回饋,在原有基礎上不斷加入想法、讓作品有呼吸的過程,正是對音樂最深的熱愛,每一場演出都是設計過的,也永遠帶著即興與靈魂,或許就是告五人最嚮往的方向。
我們會看社群上大家對於演出的回饋,無論是限動、貼文、影片,只要有人 TAG 告五人,幾乎都會看到,不論是讚美、建議,或是中肯的回饋,都願意去理解。畢竟每個觀眾對演出的感受都不同,而我們希望能從這些角度看看有哪些地方是可以被參考、被調整的。
印象很深的一次有歌迷提到:「雖然在LIVE HOUSE看表演臨場感很強,但如果對歌詞不夠熟,就無法一起合唱,參與感會降低。」這讓我們意識到,「參與感」其實是告五人演唱會很重要的核心之一,希望觀眾不是在「看一場表演」,而是「一起完成一場演出」。
從那之後著
手調整舞台設計,即便是在LIVE HOUSE這樣近距離的場地,仍會在兩側加上大型字幕機,那並不是為了我們自己,而是為了觀眾。而這次巡演,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盡情地唱、盡情地表達情緒,而不是因為記不清歌詞而被卡住。我們甚至特別要求字幕要夠大、夠清楚,讓每個人都能毫無負擔地參與其中。對我們來說,這
樣的細節不只是技術調整,而是一種共感循環和回應,音樂從來不只是我們在唱,而是「我們」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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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是你自己的禮物,你自己的光。」
X:團員如果憑直覺,選一首歌裡的一段歌詞表達這趟狂奔旅程,會是?
A:我們發現自己在這次巡演中,不斷重複著〈黑夜狂奔〉裡那句歌詞——「你是你自己的禮物,你自己的光」它幾乎成了我們彼此的提醒,也是一種信念。這一路以來愈來愈深刻地體會到「自我認可」的重要,或許這就是我們在製作第四張專輯過程中,真正學到的一堂人生課。
愛自己有很多方式,也沒有固定答案。它可能是放過自己的柔軟、是願意面對的勇氣、也是對自己誠實的溫柔,希望在不同的人生階段、不同的心情裡,我們都能記得這一點——你不需要被定義,也不需要去迎合誰,只要相信自己本身就足夠。
因此每場演出結束時,我們常對觀眾說:「當你覺得自己一個人上班、一個人上學、一個人回家——那種一個人感到孤單的時候,不用害怕。請記得,有人曾經告訴過你,你是你自己的禮物,你自己的光。」這不是表演台詞,而是真心想傳遞的訊息,在每一段奔跑的黑夜裡,我們都希望大家能相信:你永遠有光,並且光來自於你自己。
像水一樣,自由、柔韌,卻又充滿力量
X:如果聲音有具體形狀,會怎麼描述告五人的樣貌型態?
A:我們喜歡的東西很多很多,也因此顯得有點善變,所以要形容告五人的狀態,或許是「水」吧!水才是最貼切的形容,水沒有固定的形體,卻能流進任何容器。無論在哪個地方、哪個舞台上,它都能找到自己的樣子。我們希望自己也是那樣——在不同環境中保有彈性,讓音樂自然流動。
水有柔軟,也有張力;它能包容,也能衝破。那種特質就像我們的創作與演出,在溫柔與力量之間自由轉換。我們不特別執著於某一種「形狀」,因為某方面也意味著被限制,我們期待能一直用聲音當作水流,注入每一個不同的場館與城市,每座城市的表演空間都是新的容器。站上舞台,音樂隨著空間的共鳴而改變形狀,是流動的狀態——不被定義、不被框架,只專注於感受與連結。「像水一樣,自由、柔韌,卻又充滿力量」應該這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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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會有重複的漸層、「應該」要喜歡黑色、自在的白色
X: 如果是顏色呢?你們三人覺得自己各自內心的會是什麼色彩?
A:(雲安)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漸層、是暈染,上面佈滿許多顏色,深淺不一、排列自由,那些色彩對我來說非常療癒,每天天氣、溫度、濕度和那天的心情、所在地、要做的事情成為各種顏色的變化,它們總是不會有重複。
(犬青)以前唸服裝設計的時候,曾以為自己「應該」要喜歡黑色,因為那樣很酷、很時尚。可是真正進入生活後才發現黑色並不屬於我。我喜歡更多東西、更多色彩,好比是街邊鐵皮屋被曬出來的色調——雖然不完美卻真實又動人,讓我感到快樂。我可能也偏愛「漸層」吧!顏色有來回、有深有淺,有伸縮的空間,它允許極端,也包容平靜。就像每天的心情——即使在看似相同的日常裡,每一次上班、下班、吃飯或表演,因為天氣或遇到的人不同,都會微妙地改變。我們的生活也是這樣。即使每週演唱的曲目相同,但每次的情緒、狀態都不一樣。有時候是對自己的挑戰,有時候則是能量的釋放。當我們在舞台上有更強的張力,那份色彩也會延續到觀眾身上,成為他們的情緒共鳴。
(哲謙)我想我會說是「白色」——帶著光亮感的一種明亮狀態。它乾淨、通透,不是空白,而是可以容納所有顏色的底,那樣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在,也讓我相信自己仍在不斷變化的過程裡,持續有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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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相信自己,不是否定過去所有的經驗
X:今年在倫敦完成《我們就像那些要命的傻瓜》,最初你們想在這張專輯裡「證明」的是什麼?又有沒有哪個製作是你們覺得可以再創造第二版本的?
A:那段錄音的經驗,其實對我們來說心裡蠻重的。剛踏進ABBEY ROAD STUDIOS的時候,第一個感覺是「渺小」。一個如此神聖的地方,充滿無數前輩留下的聲音與能量,讓人會不自覺地生出一點自卑——覺得我們是不是還不夠格或還沒準備好站在這裡。那種不安感在一開始特別強烈。
但隨著錄音進行,突然體悟:我們其實也正在做一件很棒的事。那一刻,心裡像被打開一樣,原本的緊繃和懷疑被取代成一種擴大的力量。開始告訴自己——你要在這裡待兩個禮拜,不能一直懷疑自己。「你們不是一張白紙來到這裡,而是帶著這幾年一路走來、經過無數磨練與累積的自己來到這裡。應該要相信自己,不是否定過去所有的經驗。」這樣的轉變,對我們意義非常深。特別是這次身兼製作人,必須掌握無數細節與方向。在過程中,「自我肯定」這件事情,我們有非常深刻的體會。
不同編曲版本的歌曲,像是〈帶我去找夜生活〉,這首歌有好幾個版本,從最初到現在,大概已經經歷了四、五次不同的改編,〈愛在夏天〉這首歌也有好幾個版本,很常演出的時候在舞台上彼此對看,問說:「欸,現在到底是哪一個版本?」連我們自己都要先確認一下(笑)。歌迷也早已見怪不怪,有時甚至根本不管版本是哪一個,只要氣氛對了,就跟著一起唱。
我們一直都是「以現場的感覺為優先」。有些橋段演著演著,就會覺得「這裡好像可以多加點什麼」——可能是一段新的和聲、一段即興的鼓點,或是臨時改動的一句旋律。偶爾回去聽串流版本,反而會覺得陌生,很像在聽新歌,因為現場演的版本早已和錄音室版本不太一樣了。

哲謙:棉質丹寧夾克 、靛藍色羊毛拉鍊毛衣、棉質丹寧長褲 ;犬青:灰色羊毛和喀什米爾外套 、藍色羊毛和真絲襯衫 、卡其綠色棉質嫘縈合身 T 恤 ;哲謙:丹寧牛仔羊毛皮夾克 、深海軍藍色羊毛混馬海毛 V領毛衣 、棕色棉質長褲|ALL BY LOEW。
告五人就像一個平穩的三角形,在同個頻率上共創的快樂是最大的成就感
X:這張專輯的比以往更直接衝撞、情緒卻更含蓄,你們怎麼拿捏「理性結構」和「感性能量」之間的平衡?能不能舉例專輯中的一首歌,說說編曲是怎麼讓情緒被聽見的?
A:我們三個的組合就像一個平穩的三角形:謙哥在鼓上很理性,能把整體的節奏與結構規劃得很穩,像是支撐這個三角形的底邊;吉他與Vocal則是負責把情感整個「倒出去」——真的是用「倒」的,把所有感性都釋放到空氣裡,彼此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:既能互相支撐,又不斷有能量在裡面迸發。再加上我們是男女聲雙主唱,聲音的互動就能激盪出更多層次與情緒的獨有化學反應。
編曲的過程也沒有「誰主導誰跟隨」,一首歌通常從氛圍開始,先去抓那首歌想傳遞的情緒和畫面,而編曲自然會沿著那個感覺出現。通常是旋律先出來,有個初步的「模型」,接著再交給團員一起細雕,這時候彼此回饋都非常重要,因為那往往是讓作品變得立體的關鍵。
最有趣的是,我們彼此總能給出真誠又獨到的回應。有人開玩笑說我們的討論像「三明治理論」——中間夾著很多情緒,但外層永遠包著讚美(笑)。有時候彼此會被對方的創作打動,比如某首歌一出來,就覺得那畫面感太強、太有故事感。如果在過程中遇到卡關,我們也不會太執著,我們跟很多有才華的編曲老師合作,他們會帶來全新的想法和聲音。對我們而言,音樂是要「一起玩」,不論團員之間和製作、編曲團隊,在同一個頻率上共創的快樂就是最大的成就感。
我們從來不會為了市場去設計「市場想聽的歌」,因為真正能決定一首歌能不能被聽見的,永遠是聽眾。市場從來不屬於創作者,它屬於人。所以選擇專注在做自己喜歡的音樂,讓真誠去吸引共鳴。這次在Abbey Road Studios錄音經驗讓我們信念更加堅定,當你專注在自己熱愛的事上,那份真心就會被感受到,一直保持初心:開心地創作,誠實地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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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將錯就錯」之後,事情卻反而變成對的
X: 歌名〈將錯就對〉是在什麼情況下決定的?在你們的過去和現在,有什麼是「將錯就對」的經驗或故事嗎?
A:這首歌一開始的概念其實就很明確——我想寫一個「大命題」。主題定下來的瞬間,我腦中浮現的是一句中文——「將錯就錯」。這個詞對很有趣,有點像一個語言上的BUG。照字面意思,它其實是「反著的」,應該表示「錯上加錯」,但現實裡有時候我們「將錯就錯」之後,事情卻反而變成對的。是不是代表,其實有時候「錯」的選擇,也能通往對的結果?是不是也該反過來想——所謂的「對」,可能只是暫時的、未完成的「錯」?
喜歡這樣的語意曖昧,它讓人有空間去想像,人生很多時候就是這樣:你以為是錯誤的路,走著走著,卻帶你抵達了該去的地方。所以「將錯就對」不只是歌名,而是一種新的態度——去擁抱那些看似出錯的片刻,因為或許正是命運給的燦爛方向。
生活中好像沒有那麼「將錯就對」的例子,有「超乎預期」的例子,像〈給你一瓶魔法藥水〉這首歌就是。這首歌一開始完全是誤打誤撞,當時全球正值疫情高峰,大家被困在各自的城市裡,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壓抑與不確定。那時接到這個PROJECT,心情反而想得很單純——就讓它天馬行空一點吧!我們討論著:「如果能有一扇門,可以帶我們逃離地球、去外太空玩多好。」於是就開始寫一首「很好笑、很可愛、很自由」的歌。沒想到,這份隨性的想法,竟成了一首廣為人知的作品。
沒人預料到〈給你一瓶魔法藥水〉的流量會高成那樣,一天之內的點擊數飆到幾億時,心裡的第一個反應其實不是驚喜,而是「這怎麼可能?」——它完全超出我們的想像。但或許就是這樣,有時候越單純的念頭,越能直達人心,原本只是想帶給大家一點笑、一點輕鬆,結果卻在那個時代裡,變成了某種安慰、一種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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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彼此那個「想做的百分比」自然上升到80%
X:音樂的分工合作之外,你們在彼此之間又是扮演什麼樣的角色?
A:我們三個其實都滿「屁」的(笑)。大家會關心我們,從媒體到爸媽都愛問——「你們這樣一起工作,都不會吵架嗎?」每次聽到這個問題,我們都忍不住笑出來,因為說真的,誰工作會一直吵架啊?要一直吵根本太累了吧(笑)。
偶爾會有不同意見,但那不太像「吵」,比較像「討論」或「互相推動」。我們甚至會反過來問其他樂團的朋友:「那你們都吵什麼啊?」然後他們也會回:「那你們又為什麼不吵?」大概就是這樣一種彼此好奇的狀態。至於理性與感性的分工,我們三個剛好平衡得很好。如果要做一件新的事情,我們會先各自評估「意願值」——比如一開始可能只有20%的信心,接著討論、交換想法,慢慢提升到50%、70%,最後三個人達到80%就會開始行動。這是我們團隊的默契:沒有人一開始就非要說服誰,而是透過對話讓彼此那個「想做的百分比」自然上升。所以不用靠爭執我們就能前進,彼此都夠了解,也都知道對方不是在否定,而是在讓事情變得更好,我想這是我們能一路走到的關鍵,當然,也有例外的時候,就是在選擇晚餐,謙哥永遠第一順位是要吃鍋燒意麵或是某一家的乾麵!
是一種感謝,感謝所有在平凡裡努力著的人
X: 去年拿下金曲年度歌曲的〈又到天黑〉,現在回頭看這首歌的成功,你們覺得真正的關鍵在哪裡?
A: 當入圍「年度歌曲」時,心裡非常敬佩每一首同樣入圍的作品,每一首都很棒、都承載著屬於它的意義。
這首歌其實誕生得很單純。靈感來自我家附近的超商的一家人:爸爸上夜班、媽媽早班,小孩則在放學後到店裡幫忙。看著他們輪班、交替、彼此依靠的樣子,就把我們帶到我們剛出道或是還沒有成為「告五人」之前的狀態。那時候得到「年度歌曲」的榮譽時,老實說,心裡的肯定其實沒有那麼多,更多的是一種感謝——感謝評審、也感謝所有在平凡裡努力著的人。對我們而言,那首歌像心裡最柔軟的一塊,把這一塊拿出去,並不是每一種「柔軟」都會被接受,那段時間也有不同的聲音出現,我們都有看見。但現在想起來,又會覺得「嗯!好像也沒有怎麼樣!」過了就過了,那個柔軟還在,那塊柔軟永遠都會被我們看見,是我們滿執著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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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糾結「要不要當主流」
X: 你們怎麼定義「告五人式的主流」?當實驗變成市場接受的主流後,你們還會想挑戰的界線是什麼?
A:我覺得我們很幸運,剛好橫跨了幾個時代的轉變——從卡帶的尾聲,到實體唱片的全盛與退潮,再到現在的串流時代。串流的出現帶來了「分眾」,這是一件很棒的事,因為每個人都能聽到更多元的音樂。所以,或許現在其實已經沒有「主流」或「非主流」這種界線。在某個人眼中被歸類為小眾的音樂,卻有上百萬人每個月在聽,那它真的小眾嗎?資訊的發達也改變所謂主流、非主流,已經比較少再這樣區分了。
以前人們會爭論「誰的音樂比較有品味」,但我們後來覺得——當一首歌能被這麼多人喜歡,它本身就有它的價值。這個世界願意給它那麼高的回饋,這就是一種高度。與其否定,不如承認那份被喜愛的力量。曾經想過:「如果今天有五個人喜歡你的歌,你會開心嗎?」當然會。那如果變成一萬個人呢?不是更值得開心嗎?所以當別人說「你的歌太口水、太芭樂」,我們反而不會生氣——能讓那麼多人一起唱、一起記得,這件事本身就很美。我們認為,主流不是外界賦予的標籤,而是你心中的頻率。如果照著自己心中的節奏、唱出真正相信的東西,那就是你的主流。從更大的角度看,音樂的世界本就多樣,支撐整個音樂文化結構的,不只有流行音樂,還包括演奏類、各種語系、不同文化背景的創作,那些作品共同構成了這個時代的聲音,去聆聽真正喜歡的聲音,是比較重要的。
至於「還有什麼想嘗試但尚未實現的音樂類型」?有,現在的歌曲很多都越來越短,我們其實不太喜歡那樣子。對我們而言,一首歌是一個完整的故事,不可能一開頭就直接說「他被殺了」,那故事就完全不成立了(笑)。我會認真的翻譯每一首歌寫的中文詞的結構、或是各種語言翻成中文的結構,所以我很在意每一首歌故事敘事是否完整。當製作人最難的地方,是知道「什麼時候該停」。我們三個人各自的節不同,有人會先衝、有人會想再雕,但這種差異反而讓作品更豐富,不糾結「要不要當主流」,而是專注在更重要的問題—這首歌,好不好聽?這個故事,有沒有說完?
談到音樂風格,我們剛出道的時候,也幻想過要做迷幻樂團,讓整場演出沉浸在空氣和氛圍裡,結果真的上台之後,才發現自己完全憋不住——因為太想講話(笑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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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甘苦、掙扎、沒說出口的秘密,都要誠實地記錄下來
X: 把《我們就像那些要命的傻瓜》想像成一部電影,各自會選哪首歌放在片頭、故事重要轉折與片尾?
A: 其實當初在排整張專輯的曲序時,我們真的就是照「電影」的概念在思考。這張作品對我們來說,就像是一部關於自己的傳記,每一首歌都是一個片段、一個場景,紀錄我們這幾年的掙扎與喜悅,甚至在英國錄音的時候就開玩笑說:「以後七十歲的時候,要把這些都拍成傳記電影!」——所有的甘苦、掙扎、那些我們沒說出口的秘密,都要誠實地記錄下來。因為音樂對我們來說,不只是作品,而是一部還在進行中的人生電影,我想這個模式也會持續下去。
讓人相信、真的熱愛那個故事
X: 為電影《有病才會喜歡你》創作的歌曲〈我天生-有病版〉,是首次入圍第62屆金馬獎的「最佳原創電影歌曲」獎項,它的過程中最印象深刻的是?
A:一開始片方先給我們劇本,讓我們試著構想一首主題曲。於是我們先準備了一首歌,後來主動提出想看看電影畫面,所以片方邀請我們到公司看初剪。燈一暗下,大家一邊看、一邊沉進去。結束時,我轉頭想開口討論,結果看到片方的人哭得唏哩嘩啦,那一幕讓我印象很深——因為那不是一種「合作的商業反應」,而是一種真心的共鳴。她的眼淚代表她真的相信、真的熱愛那個故事。
我們還驚呼:「欸,這不是我們家附近嗎?」結果真的是在我們家隔幾條街的咖啡店拍攝,有種熟悉感的微妙也讓情緒更深了一層。
我們不是單純「寫歌給你」,而是為影劇客製化、跟影像一起呼吸,這對很多創作者來說是一個挑戰。我們很喜歡看電影、看劇,對情節、節奏、氛圍都特別敏感,每當討論編曲、詞與演唱方式時,我們會不斷比較、對照,直到整體情緒真正吻合,所以看完初剪,一幕幕真實的影像去感受演員眼神裡的情緒,連字幕都沒有,那個感受會很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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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只是要提供情感的架構,讓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版本
X:有評論你們歌曲的詞,覺得好像不夠既定的文字美感,你們怎麼看待?
A:我們其實看過很多關於歌曲的評論,有趣的事情是大家對歌詞有不同解釋,有些人提出說我們在寫「輪迴」、寫「佛」;也有人接著再問怎麼會有人這樣解釋輪迴?馬上就會看到有趣的評論。
我們從不急著糾正,我們只提供一個情感的架構,讓每個人都能在裡面找到自己的版本。那種討論的多元與包容,反而讓歌曲的生命更長。當然,創作者心裡還是會有那份「孤高感」——那種「你不懂,但我懂我在寫什麼」的堅持(笑)。
不過,現場的力量常常會讓一切變得簡單。每當演出時,台下觀眾最用力唱的,永遠是那一句——無論別人怎麼批評,那個瞬間就已經說明了一切。像那句「佔據你的手機記憶體」,一開始也讓很多人困惑,但就是我們很真實的感受。在演唱會上,看著滿場的手機錄影、拍照,我們突然覺得——能被放進誰的手機記憶體裡,是一件很榮幸的事,因為那代表這一刻、這首歌、這段畫面,都被珍藏起來。有聽到一種說法:「其實他們拿手機拍,不是因為不喜歡,而是太喜歡、太想留下紀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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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在「黑夜散步」,方向都是朝有燈光的舞台
X:告五人正在「瘋狂奔跑」,好奇在即將展開的2026年,會是以什麼樣的模樣前進?
A:繼續狂奔!好像從來沒真的停下來過。每一年、每一場巡迴、每一次和歌迷相遇,都是在手刀奔跑,以樂團的身分、以創作者的姿態,在不同城市唱自己的歌。每當站上舞台,看到台下成千上萬的人跟著唱,心裡都會有一種榮譽感。我們去過很多地方,發現聽華語歌的人其實非常多,在異地的共鳴會讓人突然覺得:「啊,唱中文真的很酷。」在陌生的城市,讓世界各地的人一起合唱,真的蠻爽的。
如果不用「狂奔」來形容,那就「黑夜散步」吧。但不管是奔跑還是散步,方向都一樣。我們或許沒有一直用力往前衝,但我們一直在走、一直在經歷。有時候停下來回頭看,才發現——原來這一路已經走了那麼遠,也經歷了那麼多,過往看似荒謬的事,如今卻成了養分。對於告五人,只要音樂還在、只要舞台還亮著,我們就會繼續走下去。
宜蘭一個學校的體育館,一份熟悉又新奇的歡樂過程
X: 在你們腦海裡最深刻的一場出演?
A: 每一場都不太一樣,真的太多故事可以講了。如果要選之最,我們會選宜蘭,是因為那只是個學校的體育館,但當我們走進去時,製作團隊把它打造成認不出來的樣子,比上一次還更精緻。每個地方都很不同,但如果要選之最的話,我們選擇家鄉,因為家鄉本來就沒有LIVE HOUSE,是我們去搭造出來的。
而且宜蘭場還發生了最「另類」的畫面(笑)。因為不想單純的邀請大家穿制服,所以鼓勵大家穿扮成出沒在學校的人,因此有人打扮成打飯阿姨、體育老師、中文老師,還有學生穿泳帽、泳褲登場,甚至有人扛著籃球框、籃板來,現場整個像是開了一場超創意的萬聖節派對,搞得我們邊唱邊笑,有種「回家開派對」的感覺——我們都在想,既然做過兩次了,那是不是該挑戰第三次?一樣在宜蘭,一樣是家鄉,卻又是另一份熟悉又新奇的歡樂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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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: 不設限的「表演」,除了音樂之外,還可能或想嘗試的出演型態或是往演員發展?
A: 我們其實很享受音樂表演帶來的自由感,演唱會的聲光效果、煙火、無人機,我們都玩過,下一次可能可以朝著PARTY、嘉年華的方向去。至於「演戲」這件事,倒不是沒興趣,而是覺得——要把一件事做好已經很不容易了。我們都明白,音樂是我們生命裡的根。從最早開始練鼓、練吉他、寫歌,到現在二十幾年,不是說不可能嘗試,而是背後要付出的時間很多。我們最重要的基底是音樂本身,其他事情可能是加分項,音樂才是我們最重要的,嘗試其他的可能,或許以後會試試看,但都還是會以音樂為主軸去做鋪墊。
X: 一句話形容告五人與音樂作品存在的意義!
A: 回想起當初只是做一張EP、寫幾首自己喜歡的歌,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唱進小巨蛋、甚至更大的舞台。那時候只是單純地覺得:「做音樂這件事,真的讓人快樂。」沒想到一做,就這樣一路走到現在。對未來,我們其實仍然覺得未知,但未知並不可怕,反而讓我們保持著一種順流而行的心態——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不管前方是什麼樣的挑戰,我們都會試著把每件事做好。我們越來越清楚一件事,「告五人」並不只是屬於我們三個人,它來自整個團隊——從妝髮、企劃到宣傳,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時間與熱情,投入這段旅程。還有那些每一場都來、每一首都唱的歌迷。因為有這麼多人,把他們的生命片段放進了告五人的音樂裡,這件事讓我們感到一種更大的責任,也是一種深深的感恩,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來形容「告五人」的意義,我們希望是——「你放心上,我也放心上的存在。」我們確實是這樣在做:把「告五人」放在心上,也感謝所有人願意同樣把我們放在心裡,這是雙向的、是我們所珍惜在想一直守護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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